1,3
小时候在老家过冬住的那间屋子窗很小,窗外是条窄过道,穿堂风都从那儿走,贴在床边的墙上能听见大风呼啸,小风口哨。床很硬,冬天铺了草也不暖,床后的缸里有我爱吃的炒米和糕,这也是老鼠的口粮。另一边墙外是稻草和棉花秆堆成的山,压得严实极了。不过若是天太冷,也难免藏几窝兔子。雪夜里的脚印总是掩盖不了的。我曾跪地偷看,亮晶晶几双眼睛直对着我。

床对面的墙上有大水印,像是消瘦哭泣的人脸。与被捆在厚棉被中的我一样,挣脱不出。外婆天未亮就挪柴进厨房煮粥,于是我醒得也早,棉絮让我喘不过气,然而稍探头,热意又哄一下散了,只得爬起来。

这样才有机会见到灰暗,被雾气笼罩的田。冬天沟渠没水,通常只长了些马齿苋或是荠菜。土又冷又硬,蹲在里面,不见前面的田与后面的屋子,便可以假装自己迷路了。

不过假装的感觉也是那么真切,哪怕是做这样的梦,也真的以为自己迷路了。






[2009/04/26 06:52] | my love poems | 引用(0) | 留言(0) | page top
1,2
童年是枚桑葚,我的手碰不到,夏天之后,它凝结成坚硬的淡红色晶体,缓缓移动,穿越心脏。光线冷峻的,炎热的童年。向我许下诺言,它会落于你眼中。当那一刻终于到了,当夏天坏天气里,在你心里奔跑的暴雨,是白色的。
[2009/04/07 20:14] | my love poems | 引用(0) | 留言(0) | page top
字之记忆
既然故事是说给你的,那也就不在乎从哪里开始了。

我记得小叔叔跳下的那片水颜色很浅,或者是阳光太强烈,水面闪着光,晃得我睁不开眼。这是我生日过后不久,他背着我去西边的荷塘采新藕吃。半道上,他随手摘了一张芋艿的叶子让我举过头顶,好挡挡太阳。不过热气仍烤得我头发变软发烫,让我焦躁不安。我虽然叫他小叔叔,他也的确大我十几岁,但就辈分来算,他却该是我的侄子,他背着我也是甘愿的。

到了荷塘边,他让我坐在小船上,随即撑开船。荷塘不深,跳下去没不了顶。接着,他深吸口气,就消失在着淡色的水里了,一开始能见他头发漂动,后来水浑了,是他在泥里摸藕,又过了小半晌,几条整藕连着前面的芽就被抛上了船,他也爬上来。浑身湿透,却扒着船边把藕洗干净,掰下一段给我,那是最嫩的部分,雪白近透明,咬上去牙根就发甜。


家里人说从这以后我就和小叔叔最好,其实也不是这回事。我跟谁都要好,不过我听不大懂人说话,大概是太懒,只看见大家嘴巴一张一合,像养在木盆里的鲫鱼,有时候游得两两相对,鱼眼也不转动,张嘴吸进一大口水,再吐一个气泡。我还以为人下了水,也可以睁开眼,也能走路,否则小叔叔怎么摸得藕?

我自己也不开口,很惊奇发现照样能呼吸,那时还没上学,就坐在小板凳上一个人痴痴傻傻想这些问题。邻居或者是走乡串里的菜农上得门来,都要说这孩子这么文气啊,坐得端正,总是一只手摸上我的头发,在往下按一按,要把我钉在凳子里似的。小叔叔不同,他喜欢喂我吃东西,我就像家里草狗或是抓老鼠的猫一般,只是另一种动物,他见我总不声不响,就塞一只荸荠,或是剥好的菱角,或者蜜枣进我嘴里,我也就慢慢嚼起来,慢慢越来越馋,见着他也会笑起来了。

后来有一天,到了吃晚饭的时候,我怎么也咽不下饭,只能发着楞,外婆一摸我的肚子,滚圆像一个皮球,再一按生疼的。我也没哭,只是瞪大眼,皱眉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显然还没掌握足够的词汇。外婆再摸了一下,连胃上面的皮肤也鼓了起来,突突直跳,我突然想起小人书上的蛤蟆精,于是哭了起来。外婆说:“要死,谁给她吃了那么多东西?”

小叔叔是血性青年,按照外公的说法,就是愚勇。他站起来说,也不过几个芋头和一碗绿豆嘛。

“到底是几个?”好象大家是这意思,一副追问的神态。

他倒是支吾着说不出话了。五个十个,都有可能。外婆拿起扫帚就往他腿上打去:“祖宗哎,你这个畜生把她喂出了事,你把命赔给她吗?”

小叔叔梗着脖子,竟一动也不敢动,这时候辈分最大,我该叫他老侄子才对。好久他才嘟囔着“赔就是了。”又是一扫帚棍。


所以说,他背着我,对我好,也是应该的。
我和小叔叔从此有了过命的交情,我见着他也还是笑。他觉得我笑起来比草狗好看得多,只要他说食物,我眼睛就眯起来,仰起脸,露了两个兔牙,一点也没姑妈的样子。他绰号憨子,也只能和我这一小童混一起。

我木讷的名声是传开了。“这孩子,不知道饱的,只要人家喂就一直吃一直吃,也不说话,只是笑。”大家都这么说。你说,能有什么办法呢。

现在我坐在凳子上发着呆,有人提着瓜进来了,自家种的青瓜,削了皮,就直闻见清爽的味道,风一吹,整个院子就凉了。“哟,你还吃吗?”这成了见我时的口头禅。我听不太明白,只是“吃”这一字发得特别畅快,于是止不住笑起来。人家也就看个希奇,总是拿这话逗我,我跟着摇头摆尾,眼睛巴巴的寻着有没有新鲜东西可以尝尝。

这夏天,我慢慢长大了一些,都是吃出来的。新鲜的茭白,莲子,西瓜;糖水的山芋,炒米,葛根粉;还有老苦瓜里一粒粒鲜红的籽,小母鸡第一次下的蛋,村口小店里劣质奶油芝麻冰棍。小叔叔力气大,干活之余,总是背起我,或让我坐他肩膀上到处乱转。有天,他弯腰像往常一样,想先“嗬”一声叹气,再把我抗起来,却中途无力,我顺着他的背滑下去,他低头看看我,“你都那么重了啊!”没能再把我像一麻袋米一样举到头顶,让他有点失望。

还有一些别的端倪。

家里的大木盆不再放鲫鱼,外婆把它刷干净给我洗澡,先是用大瓢把缸里的河水舀上半盆,再兑热水,然后外婆会把我扒光,让我站在桶里,用丝瓜瓤用力摩擦我的皮肤,她以为我是一口生锈的铁锅。之后,我没预兆的不再愿意脱得一丝不挂,任由最后一瓢水从头顶浇下,冲走肥皂。在冲进头发的水光之间,我总觉得有人会偷看站在院子里洗澡的我。以后外婆一旦舀水,我就在屋子里四处奔逃,或是索性躲在厨房的灶台后面,怎么都不肯出来。几日过后,洗澡的地方从院子里挪到里屋,我才放了心,安分的让河水漫过全身。

后来有人说我小时侯畏水,便可从这里寻到蛛丝马迹,但是这事早得多了,你知道的。我和你讲这些,都是碎片,之后凑不起来,也就算了。

夏天的里屋闷得很,远没在院子里洗澡那般开阔,还得小心不要让水溅出太多。热空气里有残留的香皂味,像是流动的蜡,封住皮肤,让汗水又一次滚滚贴身而落,我尽快套上衣服,没擦干的水珠沾在小腿上,有些痒。直到奔出去才能喘口气。不过,即使如此,我仍一次又一次在房里艰难套进一只袖子,再套进一只,焦虑聚集于头顶,好象迟了一秒,我就立刻窒息了。

肥皂水被泼在院子边的泥地上,很快就被吸收了。战斗之后,我又平稳起来,什么都不想,天已经黑了,灯泡边聚了一群蛾子,用力撞着玻璃,还有草地里的蟋蟀,也被光线吸引过来,在脚边乱跳,晚饭的绿豆粥随着每次吞咽滑进喉咙,成为继续生长的气力。

这时候,我还是什么都听不懂,无数小虫子在夏夜里一起叫着,猛一听,像是“还要吃吗?”。声音一层层撞过来,我竟也能安然睡去。


转而到了夏末,河水愈发阴沉。里屋中的烦躁消失了,我可以安然在房里穿起一件长衣。接着就开始下雨。

说起下雨,我觉得雨水是甜的,不过只限于我生日前的那几场,尝起来总觉得混了糖精,到了舌根就是让人发哑的回甘。就是这股甜味让蚂蚁,肥白的地老虎,蚂蚱和我这群一馋虫都醒来了。我常梦见自己睡在一个大蛹里,头发湿漉漉的,沾满了黏液,大概这可帮助我呼吸,雨一落地,就安全了,我仍能避免在干燥的空气中僵死的命运,再加几声雷,我便出动。

不过他们一直认为我沉默是由于雷声,哪怕我也参加游戏。在我眼里,游戏是放慢动作的一次配合,完全不关言语的事,只要一个眼神,或者一个手势,就能体会其中的深意,我常常就一言不发的奔跑起来,或是仰面躺下,扮疯子和死人,他们又跳又闹的围着我,希望我被制服或者突然又活过来,而我也总满足他们,常常假装被按倒,然后浑身颤抖的爬起来。

关于这事,现在也说不得太多话,外婆觉得那次的雷雨让我着了魔,大概是我记事太晚,之前的记忆全部丢失,一切从那场雨开始的——也不对,应该是那阵穿堂风打的头,院子角的梨树先扑簌簌抖起来,那风从我们和邻居的屋子间穿过,掀起一阵沙石,哗啦啦一齐扫过墙边,接着,一瞬间,无数气流不知从哪儿冒出来,把沙子赶落在我们盛米饭的碗里,并且吹灭了桌子上的煤油灯,堂屋里顿时一片昏暗。风已经带了尖锐的哨音,大家慌忙把门板装上,而外婆一把扯过正在边上伸头偷看的我,此刻天空显出奇异的明亮的昏黄,像茶汤一般从浓厚的乌云中洒下些光线。

屋子里黑得很,终于有人想起来把灯重新点上。火光跳动着,照着一桌子汤汤水水,外面狂风正撞着门板。还没到春天,怎么会有雷雨?如果你要这么问,我答不上来,总之,就是这次之后,我才开始在心里默记一些细节。就像让人迷惑的光线;灯火晃得太厉害,被大风震的。

躲在里屋格外安全,等了好久雨都没落下,我逐渐有了睡意。床是老式的雕花床,不过是乡里人做的,不太精细,看不清关公还是张飞的半片身体已经脱落,还有方型的花以及姿态怪异的鸟,其实这都不构成噩梦。睡到半夜,突然又醒了,没灯,但这些镂空图格外清晰,一格一格都印在我脸上,然后,光连闪了几下,雷声就来了。我知道它一定会来,就像有人从天边推了大石,一路飞跑而来,只有第一声,是炸开天,我仍是一惊,在外婆的怀里,我抖得厉害,可感觉到的也只有那一惊,剩下的,就是记忆和身体的事了。

我是从那时候开始不说话吗?还是没法回答,没开始的原点,一切都浑浑噩噩,那一响中刻下第一刀。

可外婆却对人家说,我是偷看了雷公电母作法,是受了罚。







外婆在我额间点了一记朱砂,然后就拉了我的手,在村子中的几条小道上来回走,那憨子小叔叔跟在身后每五步敲一次锣,棒槌落在黄铜的面子上,“铛”一响恰似惊雷,外婆口中喃喃念着我的名字,就这样想要找回我被震散的魂魄。

可我神志清明,低头走着,一边看着脚面,咬住牙不坑声,一边心里默数砖头路上的坑洞。此处记忆不可靠,可能是我从几年以后挪用到这儿来的。听人家说,我分明是双目散乱,高烧不止了几日。不过没关系,这些东西拼拼凑凑,就现在的我看来,便是童年。

和别人描述相符的是,我开始馋起来了,只是不爱里面填了朱砂的猪心汤(能帮我稳定心神),猪心被炖得极烂,但仍完整,像一只灰白的桃子,朱砂凉性,有股石头味。相比之下,其他的吃食好多了,陈绿豆粥,陈麦粥,陈薏米仁粥,收成的季节还没到,吃的都是屋子后面谷仓里的存粮。之后又有几场雨,但没了闪电和雷声,甜味也淡了,灰尘气取而代之。

就这些?你问,是不是你就这么迷迷糊糊活下来?一直到现在。

怎么会,我记得好多事,记忆啊,就像你在脑里设想一个宫殿,或是城堡,又或者一处大宅,房间很多,回廊交错,你心里清楚把东西放在了哪儿,可有时候,也会迷了路。就像我,我得另找事件,让叙述继续下去。可我没了语言,只剩下味觉和眼睛。

还有——一个道士,住在村庄的一个死角的屋子里,我们的房子都相隔不远,只有他处生生拉开一段距离,被一棵用来做标记的梨树和一小片田地隔开。他每天照样下田耕作,甚至还养了几头猪,外乡人可看不出他是道士。他不过私下里也教人点朱砂,破鬼打墙的法门。乘船遇鬼了,那也别慌,我们乡周围一两百里水路大鬼小鬼无数,只要你定下心神,按照他说的,手里写一个“嚣”字,再吐口唾沫,它们一定伤不了你。

外婆领我上他那儿时,是一个午后,太阳晒得人暖洋洋。他正在院子里铺些油菜晒干,低着头,他头顶头发白了一块,胡子也花白,只有眼睛亮得很,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,哈哈一笑,摆摆手,让外婆带我回去。

“哪是被惊散了魂,怕是现在才睡醒,人从睁眼到说话也久着呢。以前怕是假醒,怕是蛰伏起来了,哈哈,你瞧,这些草木,虫豸,不是一年一年都会重新醒来,再来一次?”

听了这话,外婆才诺诺答应,领我出门,这已到了春日,那梨花一树开得极灿烂,回头瞧去,一片雪白,在阳光下怔忡发出光来。直到到进了自己家门,外婆才又不放心了,思前想后,使唤小叔叔去买了二钱朱砂,一点我额头,其余做汤,开我心智。

额前那个红点,过了大半个月才完全消去。







我的弟弟妹妹在我那段记忆里不占主导位置,有时候和你说故事时就会把他们忘记了。不过有件事或许有点关联。

遗忘是由于游戏时间不够多,我不爱说也不爱动,只有小叔叔和我像。他干活时也总是紧闭着嘴,水桶太重了,他便会忍不住叹口气,身子猛一抖,接着大步从河边走到院子里,仍没有一言半语,丝毫不抱怨。活都做完了,他就蹲在我面前,给我吃东西,要不就是闷声和我滚弹珠。他有时候也开口,嗡声嗡气的乡音。他自小在这村庄长大,最远也是去镇上,自然熟悉这里一切好吃的东西,水里生的,陆上长的,他几乎都偷偷弄给我尝过。

夏末的某个傍晚,他告诉我弟弟妹妹们要再下水摸些河蚌和螺蛳来吃。这可能就是他背着我去荷塘的那一年,也可能不是,恩,每一年夏天都重叠在一起为我的叙述增加一些细节。不过在那之前,我一定又去过道士家,是和小叔叔一起,那时梨花已经谢了,一树的绿叶子,道士没怎么变,在院子里哼哼哈哈练着功,见到我们来了,只是略点了一下头,继续拿朱笔画了道符,“咄”一声钉在墙上,蚊蝇小虫们便跌跌撞撞冲上去,再碎沙般落了一地。

这样奇妙的片段你一定爱听,可是我记忆里出现一段空白。只有小叔叔皱着的眉头,像虫子一般弓着。最近他心神不定,或许这次来便是为了向道士讨一丸丹药的。夏天一到,道士就做一些清凉丹之类的物事,含在嘴里有种带着薄荷凉意的微苦,小孩子很爱吃,再加上封着丹药的黄纸被点了红色,就又增加了几分神奇。

我们便被道士引入了内堂,屋子正中有尊太上老君像,天井里的一口水井悠悠闪着光,我和小叔叔跨进屋子,老木头都沉沉的泛着墨色,青砖里的凉意直透上来,鼻子里嗅到的是一股常年累积的檀香味,神案的一角堆了些线装书,道士穿好袍子,和小叔叔低声说着话。我觉得这时候的小叔叔一定有些紧张,他连连点着头,手里接过一道写好的符纸,我还不识字,一直到许多年以后,回想起来,才觉得那像是一个鬼字,下面又生出一个心,这些捉摸不透的线条,到了今天,也只能是一个秘密了。

道士念念有词,或许是传了一段咒文给他,小叔叔天生憨厚,记性太差,道士反复念了几遍让他铭记于心,只听他语速越来越快,两片嘴唇带着花白的胡子抖动起来,漫天漫地都是沉厚嗓音变了调的压力,嗡嗡灌入我这局外之人的双耳。

于是我转身向外,到了天井里才像是逃脱了。又是一个午后,不过怕是离雷雨之夜很远了,阳光中已有夏天的燥热。身边的水井好象被藏起来的一只眼睛,直视天空,我忍不住低头向下看,水里还有另外一双眼睛,这不是水波制造的幻觉,这眼不属于我,却定定瞧住我,平静却仍带着某种奇异的神情。

我百分之百保证这是真事,于十年前便保存于我的记忆中了。







我的弟弟妹妹傍河而生,从小就会游水。黄昏时河水深绿,他们缓缓沉浸入河,借着木盆漂浮于水面。河岸的淤泥处有许多河蚌的巢穴,只要看准了小孔,把手探进去便能得到一个饱满的贝壳。我不会水,只能在岸边看着。

河边遍生杂草,渐渐他们越漂越远,只有声音稀稀落落传来,好象我耳朵进了水一般,恍惚而带着重音,太阳的光线已经很低了,半个身子都被覆盖于阴影之中,连同半条河,光线好象是白昼与黑夜的分界线。之后,我就开始盲目跟着声音走动着,猛然陷入一个土坑或是撞散蚊子组成的螺旋型烟雾。

我和你说的这条河,只是我们村庄众多水路的一部分,是长江成千上百最微细的支流之一,年复一年从我家的屋子后面流过,我记忆中它有两次泛滥,甚至淹了岸边的一小半菜地,随水上来的小鱼被捉住,晒干串在一起,被挂在屋檐边上,这事还是我和小叔叔一起做的。鱼眼睛瞪得很大,干涩得流不出泪来,就这样被风吹起来了,硬邦邦的。鱼风铃的这次泛滥便在雷雨夜之后,暴雨接连不断,水柱明亮,打在手背上都是痛的。如果这样推测,我之前说的那些事,它们就有可能在同一年发生。

不远处成排的房屋依旧站立在那里,晚饭时分,有炊烟升起了,外婆会在厨房里生火煮饭,这是每个傍晚都会出现的场景。但那时候,却被我忽视了,我只是沿在河跑就迷失在小树丛里,手臂和腿上被蚊子咬出一个又一个的硬块,而弟弟妹妹的声音不住传来,我就是看不到他们在哪儿,或许河水在我面前以某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拐了弯吧。

这是不是鬼打墙?你问。

我后来也想过有这可能,如果不是现实中的鬼物,也是记忆的鬼物,让我在这个细节里走不出来,绕了一个圈又回到原点。怕水的原因大概可以从这里开始。我耳里渐渐充满了细语的嗡嗡声,这是到了夏末时,白日炽热的空气遇到在夜间升起的冰冷的地气所产生的震动。我脚步乱得很,点在额头上的朱砂早已不见了,如果现在失了魂,要我如何把它寻回来?我试图尽快走出去,但眼前杂木的枝叶,身上长有倒刺的毛虫,脚下的蜈蚣,都是威胁,这就是记忆了,也算是童年。

我走到一处水洼,这是靠近树丛的河湾的一部分,眼下,天都黑了,水也显得幽深起来,远不比白日所见的平常水域,我瞥向水面,又是一双眼睛,分明得很,这次是我自己的,和鱼眼完全不同,它们带着某种奇异的表情,就在树木投下的阴影之间,随水波上下起伏。

突然我发现自己能听见了,之前模糊的言语都清晰起来,岸上也传来外婆的呼唤声,弟弟妹妹的笑闹也近了。而我在那一瞬间,听明白了他们说的每一个字。











[2009/04/05 15:58] | 进步中 | 引用(0) | 留言(0) | page top
1,1
我看不见自己。投射而下的阳光,穿过我与空气的缝隙。走出去,移动双眼,山,房子,市集像是幻灯片现场,熙熙攘攘,一秒中变换一次动作——只有春天轻浮,凝固,清晰。只有花粉上升碰撞出生命的噪音。只有沉默的那一小片阴影暴露我。



[2009/03/27 17:52] | my love poems | 引用(0) | 留言(0) | page top
像你一样的人
妄想症的早晨
怀疑在镜子里看到变形的另一张脸
好久不见啊,我招呼说

表情是僵硬的漫不经心
嘴却总也合不上
抒发着各种评论

我不想听,又忍不住
甚至想要把耳朵凑上去,听得更多
多么讽刺
好象伤心弹子从没有击中我的额头
天空变得又蓝又轻

听你做出无谓的评价
——这个世界上的书
——这个世界上的爱
——我小心藏起来的
那些

我多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
没什么可让你心痛
又自恋又自信的人


[2009/03/14 18:21] | 未分类 | 引用(0) | 留言(0) | page to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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