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说,文章的风格要俊朗
下文是我写的SUADADE EN MOUVEMENT(向TLICE大人敬礼)

感谢MEGE和杜塞给我印象,LE MANS的专集名和有关MADREDEUS的乐评。


“我喜欢FADO,你呢?”

“BOSSA NOVA。”

“但听起没有旅程的感觉。”


1 TRAVEL MINT

旅程到底是什么呢?在出发前被人这么问道。

不知道啊,似乎每站都差不多,有教堂的城市,千篇一律的农庄,或是大片乡野的景色。

可这是旅程的风景啊,而旅程本身是什么呢?

这样的问答的确发生在出发前,她们在一起购物时。到处都有的连锁店,从文具到衣服样样俱全,还可以低价买到意大利或是葡萄牙产的红酒,或者伊朗的花香肥皂。不过她对这些没兴趣,只是在脑子里一次又一次想着那个简单的问题。这一次旅行的目的地是北边城市的图书馆,“有些资料要查,那里有近100年的书信目录。”她垂下眼睛,想要逃避,四月的气息还是那么凛冽啊,刚从外面进到商店里,头发上沾的霜气融化成水,眼眶终于不那么痛了,嘴唇和耳朵却因为突然的温暖变得通红。这让另外一个人问出问题前,很想吻她。不过还是问出口了。

不知道,她老实回答。

于是她们俩走到一个架子前面,瓶瓶罐罐很多。风很大,可是洋槐已经开花了。花瓣慢慢的随着旋涡落下,像是窗户外面的慢镜头。在这样的大风天,她更喜欢缩在家里,听人这么唠叨着:“四月的风怎么能还这么硬,明明应该是甜蜜轻柔的感觉。”那话语声逐渐变温和,最后的词语因为轻微的碰触而被吞咽下去。她在火车上也想起这个片段,并把它记下来。

这是一篇情书。与漫长的时光之前她要调查的事件相同。论文的题目是,情书与自传,疯狂的T君,在五十年中给自己写了7000封信笺,有一部分储存于那个图书馆。哪怕是异国的语言,也可以让她忽略这姗姗来迟的春天。眼前的景色在眼前闪过,加上之前洋槐的幻影,就像是突然下了雪。

通过抄袭T君的词汇,她的语言日益娴熟,写起情意绵绵的词句毫不费力。这让她在新年里的前五天把那个人的手握在掌心里,而一月过后,就是期待已久的第一个吻,这只是一个实验,她已经分不清T君的自我和她的自我,总之,暗中觉得有些重合。这是“调查的第一目的。”而另一个人不想知道热情的根源,在坏天气里,便和她一起擦了地板和窗户,每天煮蔬菜汤,冒着雨去市场选购新鲜的鱼,在浓稠的夜晚一起睡去。楼外面是一片长满草的庞大空地,间或晴天里的散步是必须的,走出空地,便是一个尖顶的教堂,后面是T君的墓地,一些枯藤缠在墓碑上,上面的文字已经看不清楚了。到了这里,她们转身往回走,此刻,天空里堆满了霞光,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一片亮晃晃的红色中。

“你不知道火车在怎样的阴影里开动,那是星空和月亮一起坠落或出现,瞬间造成的黑色;是在你的眼睛里,被重复的乡野淹没,埋藏在一百年后的记忆之海。”

夜间列车的窗户抵挡不了寒冷,床单用白醋洗过消毒,散发着酸气,车里的小台灯也显得有些瑟缩。她手指捏紧笔,关节处有些发白了,但是仍能战胜整个车厢的震颤。她抄写下T君的句子,这是五十年前,他仍处于最活跃旺盛的时期,为自己写下的诗句。

然后她摸了摸口袋,碰到一个金属小盒子,原来是那人在出发前一天硬要买的糖果。白色的薄荷味圆球像是药丸,盒子上画了火车,写着TRAVEL MINT的字样。此时连续的把糖果塞进嘴里,还真是潦倒。

这个糖盒被摆在商店的某一个货架上,同一层还有日本的软糖以及瑞典的姜汁饼干。那个人靠近她的耳朵,小声说,既然你不知道答案,那就只能靠近词语,这可是唯一一件和旅程相关的东西。

这样的态度让她困惑,就如她面对自己的热情,却只能抄写出T君一百年前的句子一样。


2 MOVIMENTO

所幸找到了旅馆,不过仍在旅程中。

她坐在房间一角的桌子旁这么写着信,这是开头一句。之后的怎么也写不下去了。坐了大半天火车,笔记本上写满了乱七八糟的句字,可就不能完成一封信。北方城市的气候也差不了多少,下午快抵达时,天阴沉沉的,火车从两边的岩石中间开过去,刻意减慢了速度,大概是怕碰到石头卡在里面。她有些胡思乱想了,要在这里呆一个月,旅馆靠近图书馆,至少地图上是这么画着的。

T君的灵魂不允许提问,因为他坚信每一封信都是写给自己,而他对自身的掌握如外科医生一般精确。他不会问此刻你正在做什么。否则,某种奇异的激情就被打碎了。

楼下的厨娘正在处理一只不知名野味,之后把羽毛扫起来装进一个布口袋。她端详完这一幕,便下楼装热水,浴室离厨房不远,大概是因为同一个管道送暖吧。楼梯很窄,她透过旋转的空间,看见刚才那个厨娘正拿着光突突的飞禽和某个人攀谈。声音细细的,夹了些笑,又刻意压低,像本来就存在她的脑子里。

这还真是一个好地方,明天就会去图书馆办理证件。她回到房间继续写信给另一个人。旅店离城镇中心不远,但连卖明信片和纪念品的商店都没看见。反正她也不喜欢用明信片,像是要刻意炫耀一般,一定要把某种变了调的风景给别人看。

那么还在旅程中啊。她想象那一个人说这句话的表情。

对啊,关于T君的研究必须继续。

T君是个极度自恋的人,其实论文要寻找的答案很明显嘛。那人又继续调侃。大概是要一个月见不到她,故意说这些话的。

关于T君的资料,其实还是本城最多,毕竟那里是他的葬身之所,最后一批书信也随着他搬迁至此,但是,为什么在之前的数十年中,出现了7年的空白呢。她怀着这个疑问去参加了一次研讨会,有一个好心的教授帮她找到北方城市的图书馆目录,居然在第29页处标明了这遗失的7年,复印纸格外证据确凿,上面标着,XXX.DUC.SLYVIA.T(1922-1928)。
如果出现SLYVIA的话就不会错了,因为这是他母亲的名字。对T君的情书异常狂热的她,立刻决定踏上去北方的旅程。她说:这是一个关键。

T君从未去过北边城市,从生平资料看,他的遗物也从未掌握于任何一位非亲属的人手中,而在他死后,这些第一手的资料全部由他的远方侄子收集起来,捐赠给本城她所在的大学。——她觉得非要解开这个谜不可。

“傍晚的风参加了世界的舞蹈,这是旅人百年不遇的奇景(PANORAMA),祭祀和归乡时高唱的歌;但我不能把心里的秘密给你,让它们在旅程中(MOVIMENTO)失去声音。”

因为无法完成书信,她非常失望,于是又去添加论文笔记:这是T君信笺中第一次出现第二人称,而他再三强调的MOVIMENTO,继续被刻意强化,MOVIMENTO可以是旅程,但普遍的说法是移动,变化的过程,这里——她停顿了一下,祭祀和归乡似乎代表了某种终结,但心里的秘密又一次转移,是不是可以解释为MOVIMENTO是双重的,在T心里,关于他的自我,仍分为两个部分,物理的和精神的。

那么旅程的本身是什么呢?她脑子里又浮现另外一个人的笑脸,果然,这样的问题是关键啊。她像是被捉弄似的摇摇头,出门去体会傍晚时分单独的散步时光。

地图上的图书馆已经仅仅离这里两条街,她不由加快了脚步,在老城区错乱的小街道网中奔行,关闭的商店,还有被改造的旅馆重复在眼里出现,原来在这处你无法见到PANORAMA;最后连图书馆的消失在寻找的过程里了,一切都在MOVIMENTO中,在你转身时变换了位置。

3 SAUDADE

去邮局寄出那封乱七八糟的信和一些笔记后,她才回到旅馆去吃例行的早餐,同一个厨娘把切了边的面包和冰凉的菜叶杂烩递给她,之后她又加了一颗薄荷糖,于是这个早晨就让人觉得格外冷。她想起第一年来到T君死亡的城市,才出车门就被寒意侵袭,一直进入肺里,她想要咳嗽又生生忍住,结果便走到路边喘起来。这是尴尬的回忆啊,总之她一整天无法说话,冷空气像是怪兽,在胸腔里作乱。

旅程,是出发与回程。在昨日散步后,睡前她便得出这样的结论,然后T君居然没有再一次出现于梦中。她首次看到T君的介绍是在本城的狂欢节上,居民们拿着蜡烛,戴着各色的面纱,追随着花车队伍。红布做成的火焰和黑色的点缀着亮片的虚假天空,装饰着其中的一部车,车上端坐着的人偶居然会缓缓转动手臂和脑袋,脸却也被面纱蒙住,远远看去,有一些悲伤的呆滞。

大半夜过去,人群陆续疏散,她看到那个人从远处走来,像是迷了路,见她站着,就向她打听夜间班车最近的那一站。现在哪里还有什么班车,只有靠双脚啦,她们一路说着话,又一次经过已经黯淡的花车队伍,她发现那人也入乡随俗戴了面纱,只是同她一般黑发黑眼,像人偶在深夜里格外落寞。如果不是狂欢节,那么在夜间的街道上游荡是怎样的呢?

在一次争吵后,她绕到小教堂背后,再一次看着T的墓碑,那么多的热情,其实只是对着躺在土里的那躯壳罢了,她想起花车上的介绍,天空布面已经被扯破,连带着介绍的纸板也残缺了一块。XXX.SLYVIA.T,(1895-1944),狄奥尼索斯(希腊文名)的信徒,诗人,狂欢的灵魂。。。本城伟大的100位人物之一。她想到她们在遇到的第一夜,随着四散的人群走回家的情景,手里的蜡烛最后融化为柔软粘湿的泪水,最后一丝火光熄灭了,不过,街道灯火通明如白昼,远远的还有音乐声回响着,还有些人聚在一起大声唱着粗野小曲。

那个人摘下面纱。她想着,又从T君的墓碑侧面的小路绕回家,走了远路,是为了去市区买蜡烛。回去看到另外一个人在厨房里赌气一般切着菜叶,之后喝的汤果然非常浓厚,连勺子都转不动,尽是些纤维。她说了狂欢之夜,又读了T的信笺,最后两人一起安然睡去。

北边城市的早晨很适合回忆,她终于站起身,走向图书馆。说是图书馆,其实该算是一个小型的生活博物馆,保存了此地近百年的通信和笔记的那几十排架子在二楼,底层像是普通人家的起居室,橱窗里摆放了旧的衣服和手套,男人的烟斗和帽子,精巧的钱包,怀表和眼镜盒。她顺着楼梯爬上去,把教授的推荐信递给管理员,随后便坐在一张长桌子边等起来。不知房子的哪一处因为陈旧木头的迸裂正在吱呀作响。

不一会儿,一个纸袋子被递到面前。不得拍照或复印。管理员丢下这句话就走远了,好象知道她要揭开一个秘密。

她默默坐着,探询T的生平以及所有笔记是她好些时候的愿望,只是在这几秒中,突然显得微不足道。接着,袋子里的东西便被仔细翻阅了,只有三张纸片。其中两张上面大概是T君唯一存下的相片,显得有些模糊,一张是T君端坐着的背影,这已出现于某本诗歌集的封面上,另一张,是一个小男孩与她的母亲,大概是T与SLYVIA,由于曝光的缘故,T的脸仍不清楚。

剩下纸上的内容,因为她转给我时已经翻译成了中文,所以难断其真伪。按理说,应该是T君的手笔,我不清楚她没有抄写下原稿的缘由,说不准在旅程中丢失了。在论文写完后,我们不约而同要把T遗忘,哪怕因为他,她获得了我踟躇已久的第一个吻。

日期是1926年,也就是谜一样7年中的一年。墨水的颜色已经很淡了,像是阴天里的坏记性,怎么都留不下往日欢快的影子。可以确定的是,这一篇并非是T写给他自己的信笺,收件人另有其人,就在纸片的反面,有一个草率的V字(或许是Y)。

“欢乐属于过往的那一个尾音,反倒是歌者唯一准则,乡愁(SAUDADE)是回程时再一次沉思着出发,愉悦后的挽留——心灵一次次投射的那些景物,模糊的笑声与惆怅的记忆。”

此刻,她正在归来的火车上,或许睡着了也不一定。


[2008/10/21 07:12] | 进步中 | 引用(0) | 留言(0) | page to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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